近日,《红网》刊载网友刘青崧“媒体应还历史以本来面目--——关于纠正‘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见’有关史实错误报道的呼吁”的文章,指出多家中央媒体出现严重史实错误报道,呼吁更正
文章指出:最近,我们注意到,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人民日报》、新华社等全国各大媒体于2006年8月8日在《永远的丰碑•红色记忆》专栏中播(刊)发《井冈山会师(上)》,报道中称毛泽东和朱德于1928年4月下旬在江西省宁冈县龙江书院第一次会见。这是一处严重错误报道,报道不符合历史事实,也与党史学界多年的研究成果相悖。中共中央宣传部、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早在1993年已作定论,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见是在湖南省酃县(今炎陵县)。
炎陵县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和湘赣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系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核心四县(宁冈、遂川、永新、炎陵)之一。1928年4月中旬,朱德率领的南昌起义、湘南起义部队到达酃县,毛泽东闻讯后率部从宁冈赶到酃县,两位巨人实现了第一次握手,中国工农红军的两支主力部队胜利会合,并随后东上井冈山在宁冈砻市举行了会师大会。这一史实在《毛泽东年谱》和朱德等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回忆录中均有记载。《毛泽东年谱》记载:“1928年4月20日前后,毛泽东在酃县同朱德初次晤面。”《朱总司令自传》称:“然后队伍又退到酃县同毛泽东同志两面会合了……这时是我们两人第一次的会面。”汪东兴的日记对这一史实提供了更有力的佐证,1965年5月21日至30日,毛泽东重上井冈山,陪同毛泽东重上井冈山的汪东兴,在5月24日的日记中写道:“我问主席:‘当年井冈山的红军是由哪几支部队组成的?’毛主席说:‘当年井冈山的红军由四支部队组成……第三支部队是八一南昌起义的部队,这次起义打响了革命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武装的第一枪。在部队向广东潮州、汕头进军时遭到失败,由朱德、陈毅率领的一部分部队退出广东,经闽、赣边境转入湖南南部和湘南农军会合,我曾带一个团到湖南桂东地区去接他们,结果由于当时联络困难,没有接到,只接到由肖克率领的一支小队伍。我们回到井冈山后,又听到有消息说,朱德、陈毅已提前到达酃县与攸县(应为茶陵)交界的地方,我们再次下山去接他们,与朱德、陈毅的部队在湖南酃县会见,这样由朱德、陈毅率领的部队于1928年4月到达井冈山。’”1993年8月16日,中央宣传部办公厅向湖南省委宣传部下发了《对湖南酃县兴建“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面纪念碑”请示的批复》,同意在酃县建立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面纪念碑。
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面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历史中的重大事件,对于党的建设和红军的发展壮大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是,《井冈山会师(上)》的错误报道对于全面、系统、真实、客观地反映井冈山革命斗争史极为不利,也不符合唯物史观。而真实性向来是媒体新闻报道的基本要求,对于历史事件,新闻媒体更应给予真实、准确的报道,还历史以本来面目。有鉴于此,我们诚恳地希望各大媒体本着“对历史负责,从事实出发”的原则,对“毛泽东、朱德第一次会面”有关史实的错误报道予以纠正,并在今后关于井冈山革命斗争史的宣传报道中,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所属各县、市所有史实进行全面、客观、真实、准确的报道,以利于全国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青少年正确了解中共党史和中国革命史,大力推动爱国主义教育和革命传统教育。
附:关于朱毛会师的地点和时间问题
作者 王祖元①
(中共株洲市委党史办公室,湖南株洲412007)
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是我党创建的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不仅时间早,而且斗争艰苦,所保留下来的历史资料很少,这就为研究这段历史带来困难。目前有些问题看起来似乎清楚了,但实际上并未弄清。本文就历史文献及有关资料,对朱毛会师的地点和时间问题谈谈个人的看法。
一 朱毛会师的地点问题
朱毛会师是中国革命史上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件。会师的具体地点问题,长期以来定在了江西省宁冈县的砻市。依据是一部分老同志的回忆(但没有主要当事人的回忆);同时,会师大会是在砻市召开的。本人认为,朱毛会师的地点不在宁冈砻市,而是在湖南酃县(今炎陵县)的沔渡。
首先,从当事人回忆录中,可以确定这一点:
第一,当时曾担任中共湘赣边界特委书记的杨开敏在1929年2月25日的报告中说:“边界自毛部去春(1928)自湖南与朱部会合重来后,确定了建立罗霄山脉中段的割据政权的决心”。这里明确地讲是在湖南会合,而不是讲在江西,那么在湖南的什么地方呢?下面两位主要当事人和当年参加井冈山斗争的许多老同志的回忆可以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从两位主要当事人的谈话和自传中可以得出朱毛会师是在酃县的结论。1965年5月23日,毛泽东重上井冈山时,在井冈山宾馆跟汪东兴谈话时说:“我们回到井冈山后又听到有消息说朱德、陈毅提前到达酃县与攸县(应为茶陵———作者)交界的地方。我又再次下山去接他们,与朱德、陈毅的部队在湖南酃县会见,这样由朱德、陈毅率领的部队于1928年4月到达井冈山。”[1]朱德1940年写的《自传》中也说:“1928年5月(应为4月———作者),我们不久退酃县把茶陵打开了,然后队伍退到酃县,同毛泽东同志两面会合了,他们是正由南面桂东、汝城退下来,这时是我们两人第一次的会面。”[2]两位领导人没有一位说是在宁冈第一次见面和会合。
第三,从当年其他参加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斗争的老同志的回忆中也可以得出朱毛会师是在酃县沔渡的结论。唐天际回忆说:“1928年4月中旬,毛泽东同志带了一支部队到沔渡,慰问和迎接南昌起义和湘南暴动的队伍。在沔渡,毛泽东、朱德、陈毅、王尔琢等领导人见了面,而后才去宁冈砻市召开会师大会,成立红四军。”[3]谭希林回忆说:“我们在酃县打仗时,湘南来的部队到了沔渡。我记得第2天从酃县出发,经酃县的东南方向回到宁冈砻市后,毛主席带了三营一个连去沔渡慰问和迎接他们。后来回到砻市召开了会师大会。”[4]王紫峰回忆说:“当时沔渡一带驻满了部队。在这里,毛主席来了,是来接朱老总和湘南农军上井冈山的。在沔渡圩,毛主席和朱老总、陈毅等人研究了部队整编和上井冈山的大事。”[5]当年一直跟随在毛泽东身边的龙开富对此问题作了更加详细的回忆:“酃城战斗后,回到砻市,听说朱德同志带领南昌起义的部分部队和湘南起义的农军到了沔渡一带,毛泽东同志亲自带领我们到沔渡。毛泽东、朱德、陈毅同志会面后,一起到部队驻扎的地方去看望和慰问了他们,我们还同朱德的部队开了联欢会……4月底,由沔渡到砻市召开胜利大会。”[6]同时,谭冠山、张宗逊等老同志也都回忆说,朱毛会师是在酃县的沔渡。并从以上老同志的回忆中可以看到,在沔渡,毛泽东、朱德、陈毅等不仅讨论了部队整编和成立工农革命军第四军的问题,而且还召开了联欢会等只有会师后才能进行的一系列活动。因此,酃县的沔渡才是朱毛会师的地点。
其次,关于朱毛会师地点的标志的确定问题。本人认为,所谓会师,当然不只是单纯的两方领导人的会面,而应有两支部队的会合。如果没有部队的会合,就不能叫会师,只能叫会见或会面,这是确定会师地点的重要标志。根据主要当事人和其它老同志的回忆,在酃县的沔渡,不仅有主要部队的会合(何长工率领的工农革命第二团全部和毛泽东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团一部都在这里与朱德部会合),而且有两方主要领导人的第一次会见。因此,将会师地点确定在沔渡是符合历史事实的。至于在这里是否提出和制定过战略协同或战略决策以及部队整编等问题,那是会师以后的事情,与会师本身或会师地点的确定没有必然的联系。
同时,在会师地点与召开会师大会地点不同的情况下,不能将召开会师大会的地点确定为会师的地点。如1934年10月24日,红六军团与红三军在贵州印江县木黄胜利会师。26日两军才在四川酉阳南腰界召开会师庆祝大会。在所有记述此事的史书中都是这样叙述的,这种记述才是合符历史实际的。朱毛会师的问题也应如此,会师的地点是在酃县的沔渡,召开会师大会的地点是宁冈的垄市。如果将会师的地方确定为召开会师大会的地方,这是与史实不符,缺乏科学性、准确性和公正性的:因为一是我们讲的主体是会师的地点,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史实,这种史实是任何主观的东西都代替不了的,相对来说,会师大会的召开在这里只是一种形式,没有这种形式,沔渡会师的客观史实仍然存在,而没有这一史实,就不可能有这种形式;二是朱毛会师的地点是在酃县沔渡,一个星期后才在宁冈砻市召开会师大会,如果将召开会师大会的时间和地方定为会师的时间和地点,这显然从史实和时间上都缺乏准确性;三是史学研究对史实不仅要立准,而且还有一个立好的问题,立好就是要公平,公正地对待史实,如果把会师的地点定在宁冈的砻市,对酃县的沔渡来说,就缺乏公正性。
二 朱毛会师和会师大会召开的时间问题
以往,史学界是将朱毛会师的时间定在会师大会的时间,并将会师大会的时间定为5月4日。既然前面我们已确定朱毛会师是在酃县的沔渡,那么会师时间应为何时呢?
首先,本人认为朱毛会师的时间是4月中旬。
第一,1928年10月30日《湖南国民日报》记载:“本年4月5日,朱德大股由安仁界首突进。”[7]这就是说4月5日朱德率部已进入茶陵,而从茶陵到酃县的沔渡只有70公里,一路上又没有发生大的战斗,最迟3天可以到达,即4月10日以前已到达沔渡。据很多老同志回忆,陈毅部比朱德部迟几天到达沔渡,但也应在4月15日以前,因此南昌起义部队和湘南起义部队4月10日左右已全部集中在沔渡一带。
第二,再从毛泽东部的活动情况来看。毛泽东、张子清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在湘南策应湘南起义部队转移后,迅速赶回。至于回到酃县城并在接龙桥击退尾追朱部之敌吴尚部一个团的时间问题,本人认为原工农革命军第一团一营战士张振士的回忆是准确的。他说:“1928年古历闰二月二十六日(即公历4月16日),部队由水口来到酃城,第二天下午敌人突然来了,我们就和敌人打起来了……傍晚战斗结束,我们获胜后,立即转移到了坂溪。”[8]与张振士回忆相应证的是1928年《湖南省全省清乡总报告》的记载:“本年四月,共匪朱德、毛泽东陷酃茶,八军熊震师击之于黄沙铺、红山庙等处,匪退据酃县。19日官兵克酃城。”[9]从这两个材料的吻合可以看到,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从湘南退到酃县城的时间是4月16日,接龙桥战斗是4月17日打的。当晚战斗结束后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就转移到了酃县的坂溪乡,18日回到宁冈,在这里知道朱、陈部都到了沔渡后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三营一连到沔渡与朱德的部队会师并与朱德、陈毅等一起商量部队改编和上井冈山等问题。而敌人17日在接龙桥被击溃后,不敢再追,当知道朱毛在沔渡会师后才于19日占领酃县城。
因此,4月18日最迟19日应为朱毛会师的时间。同样,会师大会和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成立大会的时间也不是5月4日。应是4月24日左右。
第一,1928年5月10日《中共江西省委至中共中央的信》中说:“据吉安县报告,毛泽东、朱德两部因湘南反动军队的包围,有计划的向赣南退却,曾于上月下旬攻下宁冈、遂川、永新。”[10]这就明确告诉我们,朱毛两部会师后于4月下旬不仅攻占了宁冈,而且攻占了遂川、永新。这里所指的攻占遂川和永新,就是五斗江战斗和一占永新城。而这次战斗据老同志的一致回忆是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后朱德率二十八团和二十九团打的。第一天打黄坳,第二天打五斗江并追到拿山宿营,第三天占领永新城。即使是4月30日占领永新城(4月只有30天),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的召开也应在4月26日以前。
第二,1928年5月2日,毛泽东在永新城给中央的报告,是第一次占领永新城后写的,如果是5月4日召开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怎么会有5月2日在永新城写的报告呢?而且报告还说:“占领的地方是永新、宁冈、遂川……现在永新这几天筹了些款子。”[11]“这几天”,起码两天以上,所以最迟也应在4月30日占领了永新城。再加上从宁冈到永新途中攻打黄坳五斗江和攻占永新城的3天时间,也证明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是4月26日以前召开的。
第三,据很多老同志回忆,会师后一周即开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这与4月18日左右在沔渡会师,随后开往宁冈砻市,到24日左右召开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正好是一周。而且会议的准备工作在一周内完全可以做好,因为在朱毛会师前何长工已经率工农革命军第二团在酃县的沔渡与朱德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会师后回到砻市进行大会的准备工作。对于部队的整编工作,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在酃县的沔渡就已经着手进行,到砻市后再有几天的时间是完全可以安排好的。
第四,朱毛会师后,敌人已开始对井冈山根据地进行第一次“会剿”,赣敌杨如轩部已占领了永新和遂川,战争迫在眉睫,如果不迅速对部队进行整编,就无法统一作战行动;而且当时1万多人来到根据地,吃饭和经济是个急需解决的大问题,只有迅速对部队进行整编,然后才好解决筹款和筹粮的问题,不可能拖上半个月后的5月4日才开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
所以,会师和四军成立大会应在4月24日左右。
(此文原载《株洲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年第3期)
注释:[1]汪东兴:《汪东兴日记》,湖南党史月刊,1992年第3期。 [2]朱德:《自传(原件)》,存中央文献研究室。
[3]唐天际:《湘南年关暴动和“八月失败”(原件)》,存炎陵县革命纪念馆。
[4]佚名:《1968年5月19日访问北京军区副司令员谭希林(原件)》,存炎陵县档案史志局。
[5]佚名:《访北京军区王紫峰记录(原件)》,存炎陵县档案史志局。
[6]佚名:《1968年5月19日访问龙开富同志记录(原件)》,存炎陵县革命纪念馆。
[7]佚名:《茶陵横遭共匪蹂躏》湖南国民日报,1928年10月30日。 [8]张振士:《张振士回忆(原件)》,存炎陵县档案史志局。
[9]茶陵党史办:《茶陵党史丛书》,第2辑第416页。
[10]《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编写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上册)》,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第88页
[11]江西省档案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30页。